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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芬村十字路口:“流水线”式微与产业重塑

编辑:佚名      来源:财经新闻网     

2018-11-03 08:16:09 

  当周边地块纷纷拆迁、幢幢高楼拔地而起时,大芬村及其底层画工的命运也随之被改变。

  从“经济危机”到“山寨标签”,从“租金飞涨”到“画廊上网”,历经数次转型危机后的大芬再次走到了十字路口。

  这个曾经严重依赖油画加工和销售的“中国第一油画村”该何去何从?是坚持模仿还是发展原创,是深耕产业还是重塑文化品牌?对大芬来讲,这是一个问题。

  文博会带来真金白银

  大芬村占地仅0.4平方公里的核心区域内,集聚着1200家画廊与店铺、8000多名油画从业人员和超过2万名社区从业人员。据不完全统计,2005年前后,世界上70%的油画来自中国,而中国油画的80%出自大芬。到2017年,“大芬油画村”已实现全年总产值41.5 亿元。

  在大芬村,有太多人的命运被时代推着改变。画师周添财恰是其中之一。

  作为最早一批来大芬村“讨生活”的典型代表,他从画工一路成长为画师、画商,超过20年的从业经历令他几乎见证了大芬村的历次转型。

  “但印象最深的当属2004年。”10月25日,周添财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回忆,首届中国文博会绝对称得上是大芬村最辉煌的瞬间之一。

  彼时,他已升级为大芬颇有名气的画师,有幸参与并见证了首届文博会大芬分会场的盛况。在他印象中,政府曾花费巨大的心思为大芬亮相谋划,大芬千人油画创作表演就是其准备的八大创意之一。

  2004年11月18日,文博会分会场活动开幕当天,大芬村的大街小巷摆满了千幅画架,1000名参加表演的画工穿着统一的服装惬意描摹。“也就是在那一年,大芬村成了关注的焦点,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媒体蜂拥而至来采访。”周添财回忆称。

  龙岗区文化产业发展办公室(下称“文产办”)给记者的文字回复中也提到此事。“文博会给大芬带来的不仅是名气,更是真金白银的销售额的提升。”

  据其不完全统计,大芬村2003年的油画销售额为8000万元,而首届文博会举办后,大芬村全年的销售额就跃升至1.4亿元,2005年更是再提升至2.79亿元。

  周添财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,2004-2008年是大芬村油画产业发展的黄金期,如雪片般的订单从国外源源不断飞向大芬。

  “当时的情况是,只要接到订单就能赚到钱。所以我从2005年开始就不再画画,开始专心从国外和大芬村大的油画厂接订单。”不到3年,周添财就在深圳买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。

  福建莆田人朱晓建与周添财的经历有些类似。有绘画基础的他2002年从老家到大芬村做工,2003年开了自己的工作室,开始收学徒、接订单。“一开始,每个月大概有两三万元的收入,每个月能画一百多幅油画。”他回忆。

  订单骤减的危机

  从2008年开始,朱晓建突然发现来自国外的订单开始骤减50%,但到了2009年甚至接不到一张订单。他这时才慌了,“原来金融危机来了”。

  大芬村的第一次危机也在2008年到来,一方面金融危机造成国外订单骤减,另一方面房租、人工费用开始飞速飙升。

  文博会名声大噪后,大江南北谋生的人群来到大芬村,最先带动起的是房租飞涨。以黄金地段“黄江广场”为例,每个租铺在15-20平米大小,月租金超过了4000元。甚至一些初来乍到的年轻画工开始在楼与楼之间的墙面作画。

  10月26日,朱晓建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,即便如此,大芬村内的每个租铺都成了争抢的对象,抢手的沿街商铺转让都需要几万块手续费。

  如今的大芬村,村中五颜六色的居民自建楼开始慢慢被周边的高楼大厦包围。关键是,已经不再是当初人力成本低廉、房租便宜的“城中村”——是走是留,已经摆在了每个画师眼前。

  “年初聚会的时候,我发现又有几个老朋友回老家了。”朱晓建用力吸了一大口烟,开始陷入沉思。他自言自语道,“或许是因为生意太难做了吧,以前大芬村的莆田老乡有500人左右,如今已经走了一多半了。”

  谈及为何离开,他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称,“主要有两个原因,一是海外订单减少,除去人工、材料、房租成本后赚不了几个钱;二是以前的‘流水线模式’已经没了存在的必要。”

  海外订单的减少,一时间让同行之间互相杀价。“实际上海外不是没有订单,而是没有利润。”朱晓建举例称,海外一幅油画订单折合成单价是60元,除去画工工资、画框、画纸等材料成本,每幅只赚几块钱,“一个月下来,等于给房租打工”。

  转型电商化

  有同乡画师返回莆田老家。“在莆田,人工和房租成本低,即便接到订单也有一定的利润空间。”但朱晓建选择继续留在大芬村。

  之所以选择留在大芬村,是因为他找到了另外一种生产模式。早在2006年,朱晓建就开始在eBay、亚马逊阿里巴巴(国际版)上做电商业务。他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介绍,如今他60%-70%的订单来自电商平台。

  “每个在大芬的画师都有几个电商账号,很大程度上是电商业务让他们能够留在大芬村坚持。”朱晓建说,“大芬村更像一个集散地,从广州、厦门、福建等全国各地把画采购过来,再供应给淘宝、京东等电商平台卖向全国。”

  大芬村美术产业协会会长周峰也认为,借力电商帮助大芬村的油画产业找到了一个转型的方向。从2012年开始,随着互联网的兴起,网购的便利性和巨大的流量,带来了油画大众市场的崛起。目前在大芬村已经有300多家电商,商家的年销售额从300万元到3000万元不等。

  而“流水线模式”的消失,在周添财看来是迟早的事。“我2010年接到一批5000张的海外订单,为了抢时间进度,我曾向另外一个朋友求助,他向我推荐了一种新的喷绘技术(油墨打印),就是省去作图直接打印底稿,最后负责用颜料填色。”他说。

  他举例,如果利用喷绘技术,3-5分钟油印一张油画,再描上颜色,原本手绘一张要一天的时间,现在不到2个小时就搞定,成本也从300块降到100块。

  “尽管有惊无险的交了订单,但从客商的反馈看,喷绘的效果差了很多。所以交货的时候,还是被额外压低了价格。”周添财认为,“流水线模式”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,也是自那时起,他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如何继续。

  2011年,他经过一段时间的市场调研后发现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“大芬油画”挂上“山寨”的标签,但原创油画成为消费新宠。

  “有几位老板来大芬村买油画,他们特别希望买几幅油画来装修别墅。但转来转去没有满意的,后来找到我说愿意花18万买一幅原创的风景油画。”周添财认为,原创油画的时机到了。于是,他在黄江广场租用了一个20平米的画室,开始潜心创作。

  周峰认为,尽管欧美市场订单萎缩,但缩减的大多是对低品质临摹复制油画的需求,而坚持原创一定是正确的路。

  “实际上,大芬村近几年的年产值一直维持在42亿元左右,但与之前的不同仅仅在于,原先分散的订单如今越来越集中在一些更具创新力的画企手中。”他说。

  再造一个新社区?

  2018年,“大芬油画村”被中国规划设计研究院深圳分院(下称“中规院深圳分院”)作为城中村研究案例在德国柏林AEDES当代建筑论坛展出,获得了不少人的关注。

  实际上,对于城中村的改造,许多城市普遍采取的做法无非是拆迁、推倒重来,或在维护基本面貌的基础上进行更新改造。城中村的改造中,较令人关注的焦点通常落在产业发展的选择,以及公共空间、商业空间和私人空间的重新布局上。

  但在中规院深圳分院高级规划师王婳看来,大芬村的再生路径是通过市场、政府和社区三者互动、选择一种适合城中村的产业实现的。

  “通过政府引导和投入,引导原来的原住民和外来人口加入新的产业链,借此培育良好的社区氛围,形成了一种‘生长自循环’。”她说。

  确实,从文产办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回复可以看出,再造一个新大芬一直是其愿景:大力发展大芬村的油画产业,一直是深圳龙岗区实施“文化东进”的重要举措,曾提出“北有朝阳,南有龙岗”的发展目标。

  早在2000年左右,当地政府就开始改造大芬村的环境,包括新建步行街、整修河道,所有的行动都意欲把大芬油画村作为深圳文化产业的“名片”。

  当地政府已邀请专业规划公司编制大芬油画产业基地综合发展规划,提出建设“大芬国际艺术社区”的构想,计划用5到8年,将大芬村打造成比肩伦敦南岸、纽约苏荷区的世界级城市艺术区。

  按照其构想,未来3至5年内,大芬村周边将会出现包括油画博物馆、专业演出剧场、油画培训中心及酒店等大型配套设施。这个城中村将成为国际化的油画生产、交易、展览中心、油画培训基地和油画旅游小镇。

(文章来源:21世纪经济报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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